青海湖,你不要成为第二个罗布泊
[url=http://hexun.com/shishui159/default.html]摩天岭岭之鹰[/url]——三上青海湖的情与忧
序
我在二十余年间,三上青海湖,从地球的热效应,厄尔尼诺现象到草原的过度开发、垦殖和放牧引起青海草原的退化,青海湖的萎缩和蒸发,感到了人类活动对大自然的严重破坏。借本文告诫物欲横流的人们,减少对大气的热量排放,减少对地球的无厌索取,为维系生态平衡,保护我们生存的环境,做做工作吧!
1980年,又一个夏末的黎明,土楼山映在朝霞之中,而城市的烟霭,沿湟水谷地缓缓地流动着,和蒸腾的水汽,漫卷在城市的上空,把大大小小的建筑物都半淹在烟雾中。我追随在高嵩老师身后,登上了早晨开往格尔木的列车,向西驶过西宁西川,沿西石峡北的崇山峻岭向青海湖方向驰去。
十点半,列车驰过了荒漠的群山,望见了一座南北向的红色山脉,它像一道屏障将海东的土地与海西的土地隔开。中古时代,这条山脉以东,是汉族政权所辖地,农耕文明的土地。以西,是游牧民族所辖地,洪荒而原始的土地。这条山脉,由于山岭为红色砂岩,在日光下泛着红色,土人称之为赤岭。地理学上标识为日月山,由日岭、月岭隔山口连绵而成。
列车在汽笛声中驰过赤岭,远远地望见了青海湖蓝色的湖影,我们都欢欣起来,涌在窗前,目不转睛地盯着她。克土车站到了,这是一个慢车停靠两分钟的小站。我们下得车来,站台很冷落,没有几个旅客。问及站务人员,除海边有一个不大的小企业外,克土这里平时人迹罕至,到湖边也有十七里路。我们不再管其他,背起行包,沿着一条沙石路,就径直向湖边奔去。这是牧草稀疏的砂砾滩,没有牛羊,一望无际,天低低的,极目是无尽的洪荒,只有几只云雀,掠过云层,斜刺里向海面插去,身后留下了一串鸣啭声。大道两侧是一丛丛的白草,愈发显得这儿的荒凉冷落。但四野幽静极了,似乎连昆虫的鸣叫都依稀能够听见,连空气流动的嘶嘶声都隐约可闻。
我惯于步行走路,高老师①却已汗流浃背,拉在身后数十米处,我不得不停下来,时时等他。他现在是宁夏作家协会的会员。此行为考察爱国学者从巴黎博物馆抄来的《敦煌唐人诗歌残卷》②,让我做助手,来青海湖边考察的。旅游事业刚刚兴起,旅行社还没有组织专程到青海湖,鸟岛的旅游。我们只能乘火车,选择最近的车站,步行到青海湖去。
青海湖终于到了。一片无边的浩瀚的海面。近前看,海水是黝暗的,呈绿玻璃色,水面蒸腾着袅袅上升的水汽,在夏日里,仍然清凉而略带寒气。
青海,古称西海,蒙古语称库库诺尔,意为“青色的湖”,位于青海大通山、日月山、青海南山间,系断层陷落所致。面积4200平方公里,为我国最大的内陆咸水湖。湖面海拔达到3196米,甘子河、沙流河、黑马河、布哈河、泉吉河、莱济河、倒淌河等从四面八方汇集湖中,才成就了这片汪洋。纵目望去,湖天一色,106公里以外,才是尽头。我们站在湖边,对着那漫天而来的起伏的波澜,无不为它的水势,壮阔的胸怀所陶醉。“残卷”作者之一的佚名氏吟到:“山遥塞阔阻乡国,草白风悲感客情。西瞻瀚海肠堪断,东望咸秦思转微。”(《秋中霖雨》)这“万里山河异,千般风物殊”(佚名氏)的异域景观,使人顿生悲慨之情,万千思绪竟在一刹那间涌上心头。这也曾是一片古战场,从汉唐到前清一代,赵充国、马援、哥舒翰、年羹尧,无数名将,在这里上演了辉煌抑或暗淡的历史话剧,也使这里白骨蔽野,山川黯然,天阴雨湿,悄疮寂寥。北望山河,海北群山巍峨,向无尽的蛮荒逶迤而去;向南望去,草原被一道山冈隔断,山那面就是曾使唐人魂断的石堡城③。我们站在湖岸边,渺小如一粒米,一根草芥,望那浩荡的湖水,从天际喧嚣而来,日日夜夜荡漾在这高原之上,就如一面硕大的明镜,把这空阔的胡天,摄入自己的怀抱,来反射这儿的历史,缩影遥远的过去,沉郁悲慨的今天,缅怀不可知的未来。
高嵩探手到湖中,想试试水温,清冽的湖水,有些滲人,谁也不敢在这冰凉的水中遨游,一试身手。我只是脱下鞋袜,下到水边,感受这高原圣湖的体温,以沐浴她的恩泽,以为长远的记忆。那水清澈透明,浸润肌肤,有一种滑腻的感觉。掬一捧起来,任它从指缝间滑下,晶莹的水珠闪着莹绿的波光溢出去了,点点滴滴,汇入湖泊,很快就与那涌动的水浪融为一体,一波一波泛游到天际去了。
高嵩取下脖子上的相机,嘱我跟他在湖边留影。我让他坐在湖边的礁石上,按动快门。以那湖光山色为背景,为他留下了永恒的定格。也为自己,留下了湖边的身影。看看日头已经西斜,我们在尽情地遨游湖边之后,决心打道回府了。我依依不舍,一再回首高原圣湖,那湖水随着我们的脚步,渐行渐远,由深蓝色,宝石蓝色到浅蓝,再由碧绿,浅绿到一片月白,晶莹艳丽,最后静止在我们脚下成为一泓眼波,去永恒地凝视那生育她的古老而沧桑的大地和那大地上的高山大川。
下午四时半,我们回到克土车站,东下的列车过来了,在夕阳中,青海湖被我们抛到了身后。
小时候,因为父亲是西北盐务管理的元老,曾经遍历过西北的盐湖。开发过茶卡。从那时起,我便知道了青海湖。那时,原始洪荒的柴达木盆地刚刚被开发。司机夜间行车,不小心就会撞上被车灯扰花了眼睛的普氏野马,把大块的马肉送回西宁,摆上我们的饭桌,认为那是大自然取之不尽的美味,可以供我们任意永远享用。海南原始森林美丽的野鸡和海东珍稀的蓝马鸡,也是我们餐桌上经常的菜肴。还有那一毛钱一斤,无鳞甲、细鱼刺的湟鱼。驾船在青海湖里,一网就能捞上千斤。低标准时,西宁大一点的机关单位,差不多家家派出捕鱼队,驾船到青海湖打鱼,来填补食品供应的不足,以为那是取之不尽的渔业资源。柴达木盆地,三江源,可可西里草原上布满了普氏野马、野牦牛、藏羚羊、野驴、野骆驼。夜间车灯一打,可以看见成群的奔逃的他们,。
曾几何时,开发大军一茬一茬开进青海草原,开发,采矿,垦荒,狩猎,淘金,青海草原已非旧观,物种大量灭绝,草原荒漠化严重。普氏野马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就灭绝了。现在放养在原地的普氏野马。是1889年德国人从中国捕获的52匹普氏野马的后裔,1980年,中国用珍稀动物野驴、白唇鹿从欧美换回的18匹家养野马繁殖的后代。同时期,活动于新疆准噶尔盆地和海西的高鼻羚羊也绝迹了。数以百万计的藏羚羊,因为大量偷猎取皮,种群急剧退化减少,也只有用四位数来记数了。野骆驼、野牦牛已踪迹难寻。
二十年后,我第二次来到青海湖。瞻仰了文成公主告别故国的日亭、月亭,没有见到那著名的“大唐、吐蕃分界碑”。从山口下来,越过倒淌河,从海岸南线一直向鸟岛驶去。土地平旷,远山逶迤,已经五月末了,草原才泛出似有又无的鹅黄、嫩绿。虽然,湖畔大量的土地被开垦成农田,但一看那遮不住沙土的植被,就感到曾经肥沃的青海黑土草原,如今已经极度的贫瘠。依然的洪荒,使人心底升起悲凉。1958年,海北的一家国营农场,曾经放出亩产小麦一万一千斤的卫星,那虽然是虚夸冒撂,但至少说明,这儿土地肥沃,粮食产量还是不错的。但如今,内地都要收割春小麦了,这里,还是一片空旷!倒淌河变成了细流,江西沟有沟无水,黑马河成为一线,水量甚大的布哈河变成了小溪。青海南山已没有多少雪山水注入青海湖,他的湖面,再也没有充盈的水源供应,在日光下,随视野远近,变幻宝石般的异彩了。
车到鸟岛,岛屿已不孤悬于澹澹水波中,从鸟道宾馆下去,近岸的岛屿,因为湖水的减退,已经东移了十几里,留下了一片硕大的水草滩和沼泽。几乎不见一只水鸟。观鸟台面对的临海岛屿,也变成了半岛。候鸟已经在迁移,岛上也不是遍地都是鸟蛋,虽然较别处鸟多,但已不是上世纪中叶万鸟攒集,起舞盘旋,觅地筑巢,繁殖后代的盛期了。湖水氧化,湟鱼种群衰退,数量减少,水生生物死亡,群鸟食物链面临着断绝,相互作用由良性循环步入恶性循环,使鸟岛已非旧观。观鸟台所在的西皮岛原有斑头雁、鱼鸥、棕头鸥,鸬鹚等候鸟二十余种,近二十万只,现在看到的也不过至多有数千只。转向北数里,登上西皮山,眼前所见,只有小群的鸬鹚栖息在岸畔的草丛里和临湖的峭壁上,头顶会时时盘旋十几只鱼鸥。鸟岛的景象已不能让人激动万分,留恋忘返了。差不多近半个世纪,中央新闻纪录影片《鸟岛》所拍的盛世景况再也不复重现。天空不见呈V字型雁阵南来北归的豆雁群,见不到由于情侣死难而从高空剑指而下,撞击大地殉情的斑头雁,海面不再有礼花争艳般的鱼鸥,棕头鸥的翱翔。过了三,四、五月,鸟岛的留鸟数目也不再以万计了。
从西宁到鸟岛,往返行程800公里,鸟岛所见已非想像和电影里的所见。耳听为虚,鸟岛不过如此,使一车人不免有些失望。归去的路途,单调乏味,类似原始的洪荒。车厢里的人,也在沉默中几乎窒息了……
今年8月末,溯大通河源,从青海东山翻越祁连山,由互助大道下到西宁。同行的生活服务公司马经理突然来了兴致,要驱车去青海湖一游。在我无可无不可的心绪中,面包车驶过了多巴高原体育训练中心,从西石峡响淌河新修的高速公路上驰向了日月山下的倒淌河。原来,一过倒淌河,就可以看见青海湖湛蓝的水波。现在,请浅的倒淌河水流不再哗哗。继续西行十几公里,才勉强看到前方地平线拥起的云墙,那是云层折射的湖光。出现了长条地毯般的相连,不相连的远接天际的油菜花。它构成了青海湖边新的景观。金光潋滟,灿若云霞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美不胜收。我不觉眼前一亮,把看不见青海湖色彩变幻的潋滟湖水的惆怅化做了欢喜。
近了,近了,终于看到了玻璃般灰绿的湖水。她从日月山下的草滩一直回缩着,缩回了十几里,依稀可以看到原来的水渍,那广大的湖水东岸已经变成了低洼的滩涂。还没有到江西沟,仅及青海湖东西的四分之一处,出现了通向湖边的混凝土道路,一处通向滩涂的道路前左方,有一座颇为豪华的濒湖旅游度假村。七年前,它只是一处湖滨旅馆,如今改造成有巨大混凝土停车场,旅游商店,内设游艇码头,娱乐场所,草原风情场馆的综合旅游设施,而且售票,价高达一百元。
我顺混凝土路走下滩涂。心灵感到强烈的震撼,旧湖岸下的滩涂,又已经向后退缩了二百米,水面下降了两米多。站在湖边的黑沙上,眺望苍茫的湖水,除了几艘游船,水天茫茫,极目所见,一片空溕。而前面的度假村,虽然车辆云集,人头攒集,我对它却没有兴趣。走过了大连、青岛、塘沽外海,游历了黄浦江、吴淞口,泛舟于温州港,在厦门观金门,甚至泛舟西湖、东湖,伏槎滇池、洱海,再也不会对荡舟这样空溕迷离,水汽清冽,砭人肌骨的湖面感兴趣。问游人,这里只是东部青海湖,远不是青海湖精华的所在,怎么游人甘愿滞留在这里,过旱鸭子没见过江河湖海的瘾?游人告诉我,候鸟已去,鸟岛暂时封闭。来青海湖玩,就是观观油菜花,游游湖畔,坐坐船。尽尽性而已。没必要再跑那么远。
鸟岛,名闻天下,享誉海外的鸟岛,又是一个旬年过去,仅然留鸟不存了吗?候鸟去后,它至少应有万只,仍然构成景观。但看眼前退缩的湖水,人类密集的活动。我黯然了。如果湖面东西后退计十五公里,最宽处63公里的湖面将萎缩945平方公里;如果湖面南北各下降岸线200米,最长106公里的湖面将萎缩212平方公里。也许这个数字并不尽客观准确,但是依它计算,4200平方公里的湖面,已经萎缩了1100平方公里。二十年如此。沿湖雪山、冰川、湿地、沼泽、草场不能有效保护,水源枯竭,青海湖继续萎缩下去,要不了几个世纪,就会象七十年前的罗布泊,三十年前的居延海一样,从中国西北的原野上消失,成为死寂的瀚海。
统计数字曾经证实,由于地球温室效应,大量冰川雪山已经消融,蓄水功能大大下降,由于人类频繁的活动,三江水源流量减少,草场退化,湿地、沼泽锐减。由于牛羊过度畜养,草原不胜负载,尤其是贪图长毛羊绒的经济效益,大量畜养山羊,吃光了草皮,又啃光了草根,加上草原兔鼠危害,草原大面积荒漠化,已难见“风吹草低见牛羊”的景象了。这一切,都造成了风沙,旱情,使柴达木盆地四周高山冰川注入青海湖的水量大幅度减少,因此湖面年年萎缩,已成了难以扭转的趋势。
救救青海湖吧,救救我们生活的家园。保护环境。让青海湖,内蒙草原,大江南北的自然造化,回到我们的童年时代吧!
离开青海湖,回首莽苍湖面。再也不见那由深转浅,变幻无穷的宝石色泽了。
啊,青海湖,但愿你不要变成第二个罗布泊、居延海!
注:①、高嵩: 毕业于西北大学中文系,曾为中学教师。后调为银川文联副主席,宁夏作家协会理事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。主要著作有《李白杜甫诗译》,《敦煌唐人诗歌残卷考释》,《回回族源考》,《张贤亮的创作论》,和若干中长篇小说。
②、《敦煌唐人诗歌残卷》:真迹藏巴黎图书馆,为写本“P,2555号”,1908年被法国人伯希和从敦煌千佛洞藏经室盗走。内有唐中叶吐蕃攻陷河西走廊后,两个敦煌郡、张掖郡战俘的诗篇七十二首,记载从河西翻越祁连山,沿青海湖东岸到达今天多巴临蕃城,一年来的旅途见闻。是研究古代青海湖及海北地理风情的重要资料。
③、石堡城:地当今日月山西南麓倒淌河畔,盛唐时吐蕃邻近唐界的重要军事堡垒。天宝七年(748年)唐将哥舒翰率大军数万攻打吐蕃四百人据守的石堡城,历时一年半,损兵折将一万余,仍未攻克堡垒。大诗人杜甫据此写出了著名的反战诗篇《兵车行》。
⑷、居延海:上世纪七十年代已萎缩干涸,近期国务院组织有关方面调整黑河水系,恢复供水,水面已恢复到三十八平方公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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